第二十四章余烬未冷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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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中将领噤若寒蝉。萧监军站在一旁,神色阴沉:“大帅,当务之急是整顿军心,防止宋军趁乱出城攻击。”
“整顿军心?”耶律斜轸冷笑,“粮草被烧,军心如何整顿?告诉士兵们饿着肚子攻城吗?”
他来回踱步,突然停下:“传令:全军埋锅造饭,把剩余的粮草全部用完。明日拂晓,全力攻城!不破真定府,绝不退兵!”
这是破釜沉舟之策。一旦明日攻城失败,辽军将陷入绝境。
萧监军皱眉:“大帅,是否太冒险了?不如暂退三十里,等待后方补给……”
“等?”耶律斜轸瞪着他,“等宋军援军到来?等真定府守军恢复元气?萧监军,你别忘了,陛下给我们的期限是十日。现在已经过了五日,若再无功而返,你我的人头都不够抵罪!”
这话说到了痛处。萧监军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:“那就依大帅之计。但有一事——梁从政的旧部还有两百余人逃入城中,这些人熟知我军内情,必须除掉。”
“攻城之时,他们自然会死。”耶律斜轸冷冷道,“传令下去:明日攻城,先登城者赏千金,封千户!后退者……斩!”
军令传出,辽营中开始杀牛宰羊,将最后的存粮全部取出。士兵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搏,士气反而被激发起来——要么破城饱掠,要么饿死荒野。
丑时,真定府城中。
顾清远站在城头,望着辽营中反常的火光。按常理,粮草被烧后应该节省用度,但辽军却在埋锅造饭,杀牛宰羊。
“他们在做最后一搏。”张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明日,必是血战。”
顾清远点头:“先生,我们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?”
“守军阵亡八百余人,重伤五百,轻伤不计。百姓伤亡三百余。”张载声音沉重,“最麻烦的是,箭矢只剩两万支,火油全部用尽,滚石擂木也所剩不多。”
这些数字让顾清远心中一沉。真定府还能撑多久?
“援军呢?”他问。
郭雄走过来:“定州、雄州的援军被辽军分兵阻截,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到达。也就是说,我们至少要再守两日。”
两日,听起来不长。但以目前的兵力物资,守一日都艰难。
“梁将军的旧部如何安置?”顾清远问。
“老吴带着,编入守军。”郭雄道,“这些人都是老兵,熟悉辽军战法,是一大助力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情绪不稳,要为梁将军报仇。”
“报仇的最好方式,就是守住城池。”顾清远道,“郭将军,你去安抚他们,告诉他们:梁将军用命换来的机会,不能白白浪费。”
郭雄点头离去。张载看着顾清远憔悴的面容,轻声道:“顾大人,你也该休息了。明日还有恶战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顾清远望着夜空,“先生,你说我们能守住吗?”
张载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老夫年轻时读史,常想:为何有些城池能守数月,有些三日即破?后来明白,守城守的不是墙,是心。只要城中军民一心,再高的城墙也压不垮;若是人心散了,铜墙铁壁也会从内部崩塌。”
他指向城中:“你看,百姓没有逃,伤员没有怨,将士没有惧。这就是心未散。心未散,城就不会破。”
顾清远心中稍安。这时,顾云袖和沈墨轩登上城楼,送来热汤和干粮。
“兄长,你从昨夜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”顾云袖将碗递给他,“多少喝点。”
顾清远接过,汤很烫,温暖了冰冷的手。他看着妹妹和沈墨轩,忽然问:“你们的事,等战事结束,我亲自为你们操办。”
顾云袖脸一红,沈墨轩则郑重抱拳:“谢顾兄成全。”
“但要活着。”顾清远看着他们,“所有人都要活着。”
寅时,伤兵营。
顾云袖在巡视伤员时,发现了一个异常——一个重伤的辽军俘虏,被俘时已经昏迷,但今夜突然开始说胡话,说的竟然是汉语。
她凑近细听,那俘虏断断续续地说:“萧……萧监军……密信……宫中……”
心中一震,顾云袖立刻让军医加强看护,自己匆匆去找顾清远。
“兄长!那个辽军俘虏可能知道重要情报!”
顾清远正在打盹,闻言立刻清醒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萧监军,密信,宫中。”顾云袖复述,“虽然语无伦次,但反复提到这几个词。”
萧监军,就是那个怀疑梁从政的辽国监军。宫中……难道真如赵无咎所疑,内奸在宫中?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两人来到伤兵营。那个辽军俘虏已经醒了,眼神涣散,显然高烧未退。顾云袖给他喂了些水,轻声道:“你别怕,我们不会杀俘虏。你刚才说什么密信?”
俘虏眼神微动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……我是萧监军的亲兵……他让我送信……不是往辽国送……是往南边……汴京……”
汴京!顾清远和顾云袖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信呢?”顾清远急问。
“送出去了……三天前……”俘虏喘息道,“萧监军说……若是他战死……就把这事说出来……他说……大宋有人……不想让真定府守住……”
说完这些,俘虏再次昏迷。顾云袖检查后摇头:“伤太重,活不过天亮了。”
顾清远站在床边,心中翻江倒海。如果俘虏说的是真的,那意味着朝中确实有人通敌,而且地位不低,能让辽国的监军与之通信。
这个人是谁?目的是什么?只是党争,还是另有图谋?
“此事绝密,不可外传。”顾清远对顾云袖道,“等战事结束,我必须亲自回汴京查清。”
正说着,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——辽军开始集结了!
顾清远看了眼天色,东方已经泛白。二月初九的黎明,即将在血与火中到来。
“备战!”他冲出伤兵营,声音响彻城头。
卯时,真定府城下。
辽军三万大军列阵完毕,黑压压一片,如同乌云压城。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派小股部队试探,而是全军压上,显然是要做最后一搏。
耶律斜轸骑在马上,亲自督战。他的目光扫过城墙,最后落在城楼上的顾清远身上。
“传令:先登城者,赏万金,封万户!后退者,立斩!”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响彻全军。
战鼓擂响,辽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。这次他们没有云梯,没有撞车,只有最简单的攻城梯和最原始的蛮力——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了。
“放箭!”郭雄嘶吼。
城头箭如雨下,但辽军悍不畏死,举着盾牌疯狂冲锋。不断有人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前进。
第一批辽军冲过护城河,架起攻城梯。滚石擂木砸下,金汁倾泻,但辽军仿佛疯了一般,前赴后继。
“他们拼命了!”韩遂在城头挥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辽兵,“这样打下去,我们撑不到中午!”
顾清远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辽军,知道韩遂说得对。守军的箭矢、滚石都在飞速消耗,而辽军的人数优势太大。
“用火油!”他下令。
但亲兵回报:“火油昨夜全部用完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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